甲醛污染的麻烦很多，最大的是这一点

随着生活水平的日益提高，我们也越来越关注居室内有害物的影响。在常见的室内环境有害物里边，甲醛无疑是关注度最高的明星，它上热搜的次数，我想吴亦凡鹿晗蔡徐坤加起来也不能望其项背。其实室内有害物种类非常多，甲醛远不是毒性最大的那一个，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它总是如此引人瞩目呢？是恶意炒作，制造恐慌，粉丝打榜，水军刷量，还是单纯因为它长的好看？都不是，甲醛之所以能够在几百上千种有害物中脱颖而出，成为那最大的一朵奇葩，主要是因为它有一项极为麻烦的技能，完全超过了我们惯常的认知：

——它是陪伴我们呼吸时间最久的室内致癌物之一！

正在变蓝的甲醛测试样本

1.家里的有害物有很多，甲醛是不一样的烟火！

室内空间的有害气体有几百上千种，总体可以分成无机物和有机物两大类。常见无机有毒有害气体种类比较少，比如一氧化碳、二氧化碳、氨气、氯气之类的都是，它们一般也没有三致作用（致癌、致畸、致突变），注意不要呆在高浓度的环境下就没事。其中一氧化碳、氯气和氨气这些大家都知道是有毒气体，会敬而远之，而二氧化碳是无毒的，但是浓度过高也不行，虽无毒但有害。《鬼吹灯》里的盗墓贼先点一盏灯或者放一只鸡进去，主要就是为了测试空气里边二氧化碳之类的是不是太多了以至于氧气不够用，所谓“人点烛，鬼吹灯，鸡鸣灯灭不摸金”，其实背后是有科学道理在那里的。古时候没有九年义务教育，大家没上过化学课，盗墓贼一定是付出了大量惨重的代价才换来了这些经验，现在的中国，只要上过初中的小孩，想必都不会不知道这个问题了，唉，没有理工科知识的古人们，生存状况真是何等的险恶呢！

当然正常的室内环境一般不会造成太高浓度的二氧化碳，不过大型节假日通风不良的商场或者拥挤的交通工具内部，倒是还会经常遇到这个问题，这种时候，通风（自然或者机械）是最为高效的解决办法了。

那么我们日常装修和家具造成的有害气体污染主要指的是有机气体，有机气体种类繁多，较常出现在室内的就有五六百种，对它们的划分方式也各不相同，最常规的划分方法就是按照大家的沸点来分，也就是说，把它们都变成液体之后，看它们开始沸腾的温度是多少，通常个头越小的分子开始沸腾的温度越低。甲醛分子很小，零下19摄氏度（也有说零下19.5度，这里引用Roffael,E和周定国老爷子的结论）就开始沸腾了，因此按照这种划分方法，它属于沸腾温度最低也就是最容易挥发的那一组，我们叫它们VVOC（易挥发性有机化合物）；常见的苯系物比如最常用作油漆和油性胶黏剂溶剂的苯系物甲苯、二甲苯、苯之类的沸点会高一级，属于VOC（挥发性有机化合物）；再高一点比如常见的增塑剂邻苯二甲酸酯类、大名鼎鼎的农药敌敌畏之类的，属于SVOC（半挥发性有机物）；炼焦炉排放物中的晕苯之类的东西比SVOC的沸点还要高，它们被统称为NVOC（不挥发性有机物）。

我做的按照沸点划分的常见空气有害物导图--因为太多不便于正常展示，大家知道很多就行了

不过作为一个务实的室内环境有害物的研究者来说，这样教科书式的划分方法并不是我想要的。

我们装修好新家之后，用哪怕是最小的那一个脚趾头想都会知道，立即就搬进去住对自己是没有太多好处的行为。因为各种研究都表明，至少前三个月，是各种有害气体的高挥发期，所以我们觉得有必要等一等，让它们挥发的差不多了，最好是安全了再住进去比较好一点。

那么，这些五花八门的有害物到底要多久才安全呢？所以，依据它们挥发到安全水准的周期长短来划分这些有害物，我觉得是更有实质意义的一种方法。按照这种方式，我们把这些气体分成短期和长期两大类。对于短期有害物，我觉得问题不大，就算它毒性很大，但是它的浓度降低很迅速，很快就安全了，那也不足为虑对吧。幸运的是，绝大多数有机挥发物都是短期存在的。不幸的是，甲醛这朵奇葩，它赖上你了，它对你的陪伴，超过了你家里所有的宠物（没错，包括乌龟）。

——那么，甲醛到底会存在多久？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需要知道甲醛是怎么来的。

甲醛是最重要的化工产品之一，广泛运用在各种领域，不过两年以上的室内甲醛的主要来源，基本只剩下一个：人造板！

划重点：人造板是室内唯一最主要也是最持久的甲醛释放源。

2.甲醛污染源千千万，人造板中的胶黏剂最关键！

人造板，顾名思义是人造的板材，而不是全实木。它们主要是用不同的木质或非木质单元，添加或不添加胶黏剂制作而成的各种板材。其中非木质人造板占比极少，最主要的就是木质人造板，按单元形态的标准分类只有以下三种：木单板制作的叫做胶合板（木条和木单板制作的叫细木工板，同样属于胶合板大类），木屑木片制作的叫做刨花板，木纤维制作的叫做纤维板。理论上胶合板刨花板和纤维板都可以不使用胶黏剂来制作，不过存在各种问题，市面上见不到前两种无胶板材，只有纤维板生产一开始发明就是湿法无胶工艺，在后来很长的时间也都是纤维板的主要制作工艺。那么不使用胶黏剂生产的纤维板显而易见是很环保不需要担心甲醛问题的，毕竟我连胶都不用了，何谈甲醛呢？可惜的是，制作起来实在是很不环保，生产一吨湿法纤维板要产生七八十吨废水，而净化这些废水难度非常大，简直要了亲命了！因此国家把这些厂子慢慢的都关停了，据我所知（上次请教了中国林科院龙玲老师，她也这么说）现在国内还存在的湿法纤维板产线只有一两条了，所以要买到这种板材那是很难的。目前我们所使用的板材绝大多数都是添加甲醛系胶黏剂的干法工艺生产出来的。

本身环保然而制造过程产生巨量废水因而濒临灭绝的湿法硬/软质纤维板

那么其他的板材——其实也是我们日常用到的几乎所有的板材（没错，实木不属于这里讨论的板材）都是需要用到胶黏剂的，问题就出在这个东西上了。木材工业最常用的胶黏剂有三种：脲醛树脂、酚醛树脂和三聚氰胺甲醛树脂，大家看，它们的脑门上是不是都有个醛字，所以我们知道甲醛是哪里来的了吧！2018年我国生产了接近三亿立方米人造板，用掉了1641万吨甲醛系胶黏剂，其中1492万吨胶黏剂是这三兄弟里边甲醛释放最严重的脲醛树脂胶黏剂，在人造板胶黏剂总用量中占比高达90.9%（酚醛树脂9.1%，其余加起来不到1%）。这些以甲醛为主要原料合成的胶黏剂，就是板材里边甲醛最根本的释放源头。

看到这里估计大家要高声质问：为什么不用环保的没有甲醛的胶黏剂？是不是我们太落后了？人家外国肯定不会这样！

嘿嘿，不好意思，这里必须要清楚的告诉大家，目前全世界最主流的人造板用胶黏剂，都是脲醛树脂，无论美国也好，北欧也好，日本也好，概莫能外。

纳~纳尼？？

为啥会这样呢，明知道它有甲醛，干嘛不换掉？

不相信甲醛的危害有那么大？看了新闻报道你就知道甲醛的真相了

甲醛，生活中常见又有剧毒的物质，多存在于家居家具中，散发时期长，对人体有极大危害。央视二套经济信息联播曾给过数据，在北京、上海、天津三大城市的民居抽检发现，甲醛超标的比例分别为79％、82％、81％。近几年曝光出的新闻，新装修住宅甲醛平均超标率为

换倒是想换，换谁好呢？

不含有甲醛还可以用来造人造板的胶黏剂说起来也不少，古老的制板胶如骨胶、血胶、淀粉胶等，因胶合能力差，防水性能差等原因近乎绝迹（极为特殊的场合如茶叶包装箱用人造板还有使用）；目前各方面性能已经可以达到可以替代甲醛系胶黏剂的有MDI（异氰酸酯类）、API（水性聚氨酯类）、各种改性大豆蛋白胶、木质素胶黏剂什么的，其实种类也不少，而且随着科技进步还会越来越多，然而，它们都很贵，或者说，制造（制胶和/或制板）成本很高，甚至存在这样那样的缺陷，需要做很多额外的事情。

比如非甲醛系人造板胶黏剂中的主流MDI，制造难度太大，全世界只有七八家公司能够生产，那时候不包括中国，于是这些巨头们联合起来组织了一个咖啡俱乐部，卖你十几万一吨，那么甲醛的主要罪魁祸首脲醛树脂是什么价格呢，一两千来块一吨啊同志们！对于一个尚未完全失去理智的普通板材厂的老板来说，用什么造板子我想这个选择难度不是很大吧。还好中国人争气，斜刺里杀出来一家万华化学，把这个问题解决了，瞬间价格变成两万左右，咖啡俱乐部也乐不下去了。然而两万左右对于价格低廉利润薄弱的人造板行业而言，依然是很高的，何况因为MDI的一些特性（粘板），生产难度较大，产线改造成本不是一般企业可以承受，前两年一条MDI胶合板生产线造价十亿左右，去年我国推动了技术改进，造价降到一半以下，然而动辄四五个亿那也不是说着玩的，毕竟常规胶黏剂产线几十上百万就可以开干了。因为以上种种原因，各种无甲醛胶黏剂目前依然是极为小众的人造板用胶。不过由于国人消费能力越来越高，对环保也逐渐有更高的要求，我国在无醛人造板领域最近两年有长足的进展，而且发展势头迅猛，这个领域我们目前是当之无愧的全球第一。

大名鼎鼎的主流无甲醛人造板制作用胶-MDI

3.甲醛到底会污染多久？——比你想的都要更久！

好了，说了这么多，其实是为了讲清楚一个问题：为什么目前为止全球最多的人造板，都用的是甲醛释放最厉害的脲醛树脂来制作。那么脲醛树脂和文章的题目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非常大，脲醛树脂本身的特性，决定了甲醛的释放周期无比漫长，理论上说，只要板材中的胶水没有完全瓦解，都会有甲醛陆续的释放出来。其原理非常复杂，主要是脲醛树脂的合成反应以及后续反应大都是可逆反应，同时内部无休无止的发生各种会陆续离解出甲醛的副反应比如甲醚键的断裂和羟甲基的水解，以及固化剂的影响之类，本来打算把各种原理和方程式都传上来，但是考虑到有个说法是文章中每出现一个公式读者会少一半，所以还是忍住吧。

我们现在知道了从人造板中甲醛产生的根本原理来说这个周期漫长的让人沮丧，那么有没有直接针对居室空间内部甲醛释放周期的长期研究呢？

很遗憾，关于室内甲醛释放长周期的跟踪研究凤毛麟角，我估计是因为周期实在太长以至于很多从业者中途都转行了吧。不过也不是没有，日本横滨国立大学环境科学研究中心有个老爷子花井义道教授，1996年对TVOC和甲醛释放进行了研究。研究显示竣工2周的建筑物内甲醛含量为室外的74-160倍，TVOC为室外的5.9-13.5倍。竣工8周后，TVOC的浓度显著降低，但甲醛仍然比室外高43倍，竣工10年的建筑物甲醛浓度仍是室外的6倍，真可以算是十分顽强的家伙了！

这些年以来，我对一间办公室的连续跟踪测试也已经到了第五年，很欣慰五年后的夏天甲醛浓度终于从超标3.5倍降到了堪堪达标而已，实在是不容易呢。

1995年，甲醛被国际癌症研究机构（IARC）确定为可疑致癌物。世界卫生组织国际癌症研究机构（IARC）于2004年6月在其153号出版物中，将甲醛上升为第1类致癌物质—对人致癌物质。目前没有足够的临床证据证明它可以导致白血病，但是长期在较高甲醛浓度下生活，致癌致畸致突变的风险是会大大增加的。这样一种危险的家伙，却给我们最长情的陪伴，真是想想都很让人头疼呢。所以，对于甲醛我们是真的需要引起高度重视，最好是一开始就减少它的引入，毕竟，中国有一句老话说的好：请神容易送神难。如果已经造成超标，请及时做出相应的补救措施，以免长期经受它的荼毒（如何科学的监测、预防与控制包括但不限于甲醛在内的各种室内环境有害物，我将会在以后的科普中陆续为大家分享）。

注：除特别标注外，文中所用照片均为原创手拍，与视觉中国之类没有关系。请勿碰瓷或侵权。

参考文献：

[1]王正萍,周雯.环境有机污染物监测分析[M].北京:化学工业出版社,2002:5

[2]Roffael,E.人造板及其他材料的甲醛散发 [M].北京:中国林业出版社,1987

[3]周定国.人造板甲醛释放 [M].北京:中国林业出版社,2015

[4]谭守侠,周定国.木材工业手册 [M].北京:中国林业出版社,2007

[5]周定国.人造板工艺学 第二版 [M].北京:中国林业出版社,2013

[6]F.F.P.科尔曼,E.W 库恩齐,A.J. 施塔姆.木材学与木材工艺学原理-人造板 [M].北京:中国林业出版社,1984

[7]李坚,郑睿贤,金春德.无胶人造板研究与实践 [M].北京:科学出版社,2010

[8]中国林产工业协会，国家林业和草原局林产工业规划设计院.中国人造板产业报告2019

[9]Chao YH，Tung Thomas．An Enpirical Model for Outdoor Contaminant Transmiddion into Residential Buildings and Experimental Verifcution [J]．Atmospheric Environment，2001，35：1585—1596．